第(1/3)页 刘老四拄着一把崩三四个豁口的百炼战刀,转头看向东面那个狭窄的喇叭口。 风雪太大,火油沟的烟太浓,看不清来头。 刘老四咳出一口带着黑灰的浓痰,转头冲着身后那些刚从火场里杀出来的大明残兵大吼。 “听这动静,是后头的铁王八压下来了!” 刘老四一脚踹在马黑麻的无头尸体上:“拿死人填坑!把地上的碎肉全给老子拖进火油沟里去!咱们今天就是全死绝,也得在火上铺出一条路,掏他们的后路!” 一千一百个刚刚经历过高温烘烤的大明汉子,没一个人犹豫。 百户崔老六左胳膊全是暗红的血块,他单手薅住一具帖木儿重步兵的腿甲,硬生生往那道蹿着三丈高蓝火的沟里拖。 一个大腿上扎着弩箭的神机营新兵,两条腿使不上劲,干脆趴在泥地里,用手抠着另一具尸体的头盔,往前爬着去填火。 火油烤得空气扭曲变形,焦臭味熏得人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 没人喊疼,没人抱怨。 所有人全在机械地执行这最后一道送死的军令。 地皮底下那股闷响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。 喇叭口那边的黑暗里,冲出一匹高头大马。 马背上不是套着玄铁连环铠的帖木儿重骑,而是一个单手擎旗的粗壮汉子。 那面旗帜边缘早被长矛挑烂了,旗面上全是发黑的干涸血迹,但中间那个“明”字,扎眼到极点! “是大明的黑龙旗!自己人!”崔老六喉咙里爆出一声破音的嚎叫,手里的死尸“吧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 紧跟着,成百上千匹战马从喇叭口倒灌进盆地。 马背上的七千大明轻骑,个个浑身是血。 他们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战刀,马鞍侧面挂着滚烫的燧发枪,狠狠扎进红泥大营的废墟里。 跑在最前头的,是南雄侯赵庸。 老侯爷骑着一匹抢来的波斯纯血黑马,左边肩膀上还插着半截敌军的弩箭。 他扯死缰绳,战马前蹄高扬,在一堆还在冒烟的废墟前硬生生刹住脚。 赵庸坐在马背上,眼珠子往盆地里一扫,整个人当场僵住。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在假粮仓里苦苦支撑的兄弟。 但他看到的,是一群从火海里爬出来的怪物。 火光照在刘老四的脸上。那张脸已经没法看。 左半边皮肉全部翻卷着,有些地方烧成黑炭,有些地方往外渗着黄色的体液。 上身没穿甲,原先糊上去的血泥早被烤裂了,掉一块泥,就带走一层人皮。 赵庸喉拿刀的手指开始发抖。 他翻身下马,脚底下全是没过靴子的红泥和内脏碎块。 离他不远的地方,有个浑身焦黑的汉子——赵三麻子。 赵三麻子没拿刀,他骑在一个块头极大的帖木儿残兵身上,两只手死死掐住敌人的脖子,嘴巴张到极限,直接咬在敌人的咽喉上。 那帖木儿士兵拼命用手去推他的胸口。 一推,赵三麻子胸前的一大块熟肉直接滑落,掉在泥水里。 赵三麻子没松口,硬生生把那士兵的喉管给撕开,吐出一大口带着肉渣的热血,这才把头抬起来。 七千名跟着赵庸冲下来的大明骑兵,全停在原地。 一双双眼睛盯着这群为炸开火路、在高温里烤整整半个时辰的自家兄弟,呼吸全卡在嗓子眼里。 “刘老四。”赵庸喊出这三个字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 刘老四两条腿不住地打颤,但站得很稳。 他咧开干裂的嘴,这一扯,脸颊上的血痂当场裂开,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。 “侯爷。”刘老四把手里的卷刃战刀插进泥里:“假粮仓。帖木儿那条老狗拿几千个空帐篷骗了咱们。” 刘老四一瘸一拐走到马黑麻的尸体旁,一脚踢在那颗戴着金盔的人头上,人头滚到赵庸脚边。 “这杂碎是左翼的督军万夫长。另外,他怀里这半张羊皮卷我扒出来了。”刘老四从后腰摸出一张带血的羊皮卷,递给赵庸: “真粮仓的道,指着天山背面的鹰嘴崖。” 赵庸接过羊皮卷,没看,随手塞进皮带里。 他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刘老四的后背。 那里绑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。 刘老四反手去解那个死结。 他的十根手指头全是大个的水泡,几处皮肉和系布包的麻绳粘在一起,结成硬块。 挑不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