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营地的黄昏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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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战争就是这样,”诺海转回头,目光重新落在阿塔尔脸上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,看到他内心的挣扎,“它会让你看到太多东西,有些会让你变得更强硬,有些……则会像河底的淤泥,沉在你心里。”他指了指阿塔尔刚才坐着的位置,“发呆是好事,说明你还在想,没有被磨成只会听令的石头。”

    他向前走了一步,拍了拍阿塔尔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。“但是,别让淤泥拖住你的脚步。我们是战士,我们的路在前方,在马上,在手中的刀弓之上。其他的……等战争结束了,有的是时间去想清楚。”

    说完,诺海不再停留,转身向着营地中心走去,背影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挺拔而孤独。

    阿塔尔站在原地,心中波澜起伏。诺海的话像是一把钥匙,似乎打开了一扇门,却又没有完全推开。父亲“想得多”,诺海看出了他内心的“淤泥”,这些都印证了他并非胡思乱想。但诺海最后的告诫也清晰无比——战士的宿命是向前。

    他重新坐下,也烈凑过来,用温热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。他抚摸着战马,感受着它生命的活力。

    营地的灯火次第亮起,如同散落在黑暗大地上的星辰。炊烟袅袅,带来了食物的气味。远处传来士兵们粗犷的歌声,那是庆祝渡河胜利和祈愿下一次征战顺利的古老调子。

    阿塔尔望着这片生机与死亡并存、荣耀与残酷交织的营地,心中那份迷茫并未因诺海的话而消散,反而更加具体。他知道自己无法停止“想”,无法将那“淤泥”彻底抛开。

    他将手按在胸前,隔着皮甲,能感受到那本羊皮册子坚硬的轮廓。

    黄昏的营地,既是今日的终点,也是明日的起点。而他,这个带着伤口和秘密的年轻斥候,必须在这条无法回头的征途上,继续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。前方的路依旧被迷雾笼罩,但他隐约感觉到,那本来自未知文明的册子,或许会是穿透迷雾的一缕微光——尽管他现在还完全看不懂它。

    第二十六章羊皮册的微光

    河西岸的营地彻底稳固下来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搏动的异乡心脏。每日都有新的部队渡河而来,带来更多的士兵、马匹和辎重,营地的范围持续向外扩张,蚕食着原本属于保加尔人的土地。空气中开始混杂进更多陌生的气味——来自不同部落的士兵身上不同的体味,新运来的、产自东方的草药和香料,以及被驱赶至此的大群牲畜的膻骚。

    阿塔尔的伤口愈合得很快,痂皮开始脱落,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。诺海百夫长依旧没有派给他重体力或高风险的斥候任务,而是让他负责训练几匹新补充进来的、尚未完全驯服的战马,并协助管理日益庞大的马群。这工作繁琐,需要极大的耐心,却意外地让阿塔尔纷乱的心绪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。

    与马匹相处时,他无需言语,只需通过动作、眼神和气息的交流。这些来自草原的生灵,无论被带到何方,依旧保持着那份原始的、未被复杂心思污染的纯粹。也烈俨然成了这群新来者的头马,它骄傲地巡视着自己的“领地”,偶尔发出一两声威慑性的嘶鸣,维护着秩序。

    黄昏再次降临,营地笼罩在一种饱食后的慵懒与喧嚣中。阿塔尔将最后一匹躁动的枣红马安抚好,拴回马桩,喂了它一把豆子作为奖励。他走到营地边缘,这里相对安静,只有几个负责看守俘虏营的士兵在远处低声交谈。

    他靠着一堆草料坐下,也烈立刻凑过来,将沉重的头颅搁在他的膝上。阿塔尔抚摸着它温热光滑的脖颈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西方。落日的余晖将天际的云彩烧成一片壮丽的火海,光芒透过云隙,如同天神投下的几柄金色利剑,刺入远处墨绿色的、未知的森林。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那本羊皮册子。几天下来,册子的边角被他摩挲得更加柔软。他依旧看不懂那些文字,但那些奇异的符号和那个反复出现的鸟形图腾,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吸引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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