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乱葬岗的木灵-《疯刀,封刀》

    乱葬岗的荒草没过膝盖,腐烂的棺材板散落在地,被风刮出呜呜的声响。沈砚之踩着碎骨往前走,醒魂草编的网在腕间越收越紧,银线泛着刺目的红光——前面的邪祟气息,比仓库里的阴槐木浓了十倍不止。

    “小心脚下。”苏轻寒的剑穗扫过一丛半人高的野草,草下突然冒出根青黑色的根须,像毒蛇般咬向她的脚踝。剑穗红绸瞬间缠上根须,将其勒成数段,断口处渗出黑色的汁液,溅在石头上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铁山把怀里的小男孩交给大点的孩子照看,自己抡着铁锤劈开挡路的荆棘:“那杂碎肯定在前面搞鬼!我闻着阴槐木的味儿了,比铸刀谷的煤烟还冲!”

    转过一道土坡,眼前突然出现片诡异的林地。几十棵阴槐木长得歪歪扭扭,树干上布满人脸状的瘤子,树枝间缠着发黑的布条,布条上绣的狼头图案在风中飘荡——正是黑风寨的记号。林地中央立着个祭坛,祭坛上绑着个穿黑衣的汉子,胸口插着根槐木枝,鲜血顺着枝桠往下淌,滋养着脚下的土地。

    “是独眼龙!”李三从后面追上来,看到祭坛上的人顿时红了眼,“这混蛋竟然用自己人养木灵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祭坛周围的阴槐木突然剧烈摇晃,树干上的人脸瘤子睁开眼睛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。无数根须从地下钻出,在地上织成张巨网,将众人围在中央。

    “不好!木灵要成型了!”沈砚之挥刀斩断缠向孩子的根须,银网突然腾空而起,在头顶织成个巨大的穹顶,“轻寒,带孩子们退到网里!”

    苏轻寒立刻护着孩子们往后退,剑穗红绸在网边缘划出银弧,将漏网的根须尽数斩断。铁山则冲到祭坛前,铁锤砸向绑着独眼龙的木桩,木桩应声而断,却见独眼龙的胸口突然裂开,钻出株迷你阴槐木,枝叶间还长着只眼睛,正死死盯着铁山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木灵的雏形!”萧策不知何时赶了过来,手里举着个装着黄色粉末的瓷瓶,“快用这个!是用龙纹石粉和醒魂草灰调的,能让它失去活性!”

    铁山一把夺过瓷瓶,往独眼龙胸口的迷你木灵上撒去。粉末接触到木灵,顿时燃起金色的火焰,木灵发出凄厉的尖叫,枝叶迅速焦黑、蜷缩。独眼龙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下去,化作一滩黑泥,只留下那只眼睛,在泥里闪了闪,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失去木灵支撑的阴槐木开始疯狂反扑,树干上的人脸瘤子喷出黑色的雾气,雾气落地化作无数只小手,抓向银网的缝隙。沈砚之的“封刃”刀在网下划出红光,刀风所过之处,小手纷纷消散,却又立刻从别的地方冒出来,像杀不尽的潮水。

    “这样不是办法!”沈砚之额头冒汗,银网的光芒已经开始暗淡,“得毁掉它们的根!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根在哪!”一个穿粗布褂子的老汉突然从乱葬岗深处跑出来,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,“当年修驿站时,我在这挖过地基,这些树的根都连在一块,通到北边的地脉眼!”

    老汉领着众人往地脉眼跑,脚下的土地越来越松软,偶尔能看到根须在泥土里蠕动。转过一个土坟,眼前出现个黑黢黢的洞口,洞口周围的根须最粗,像蟒蛇般缠在一起,源源不断地往阴槐木输送着黑气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儿!”老汉举起拐杖,指向洞口深处,“把醒魂草扔进去,能顺着根须烧到所有树!”

    阿芷编的银网此时已经薄如蝉翼,沈砚之当机立断,将网猛地抛向洞口。银网接触到根须,瞬间化作团火球,顺着根须往地脉深处钻去。只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整个乱葬岗都在震动,阴槐木的树干纷纷裂开,枝叶像下雨般落下,树干上的人脸瘤子在火焰中扭曲、消散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棵阴槐木倒下时,天空突然放晴,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乱葬岗上,将黑气驱散得干干净净。沈砚之瘫坐在地上,看着远处正在冒烟的林地,突然发现焦黑的土地上,竟有几株新绿在风中摇曳——是他之前撒下的豆角种,不知何时发了芽。

    “这豆子命真硬。”铁山凑过来看,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豆芽,“比我铸刀谷的铁还禁烧。”

    萧策给孩子们分发完解毒丹,笑着说:“这叫生生不息。邪祟能毁掉草木,却毁不掉种子破土的劲儿。”

    老汉蹲在豆芽边,用拐杖拨开焦土:“等雨来了,我就把这块地翻了,多种点豆子。以后啊,谁也别想在这儿种阴槐木。”

    沈砚之望着老汉认真的侧脸,又看了看孩子们手里攥着的醒魂草,突然觉得,所谓的江湖,从来不是打打杀杀的战场,而是像这样——有人在焦土上种豆子,有人在废墟里守希望,哪怕经历再多黑暗,总有种子愿意破土,总有光愿意照亮。

    离开乱葬岗时,孩子们在前面蹦蹦跳跳,手里拿着捡来的槐树叶,说要回去当书签。沈砚之走在最后,回头望了眼那片正在重生的土地,豆角芽在风中轻轻摇晃,像在跟他告别。

    他知道,山南道的事还没彻底结束,黑风寨的余党或许还在别的地方作乱,但只要有这些愿意种豆子的人,有这些攥着醒魂草的孩子,就没有跨不过的坎,没有亮不起的光。

    马车驶离乱葬岗时,沈砚之摸了摸怀里剩下的豆角种,突然对车夫说:“绕去武当山一趟吧,给张掌门送点种子,让他在义学的院子里也种种。”

    苏轻寒闻言笑了,剑穗红绸缠上他的手腕,带着点暖意:“好啊,等秋天结了豆角,我们就去义学吃。”

    风里飘来淡淡的槐香,这次不再是甜腻的邪味,而是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。沈砚之望着远处的山峦,心里突然很踏实——因为他知道,无论走到哪里,只要带着种子和希望,就能把江湖,种成想要的模样。

    (本章完)